徐濱士：積極推進再制造產業發展

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快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意見》指出，發展循環經濟，發展再制造和再生利用產品。我們想知道，如何認識再制造？再制造是怎樣實現循環經濟、資源節約、環境友好等發展理念的？如何促進再制造產業可持續發展？

徐濱士，中國工程院院士，維修工程、表面工程和再制造工程專家。現任裝備再制造技術國防科技重點實驗室名譽主任，波蘭科學院外籍院士，全軍裝備維修表面工程研究中心主任。先后榮獲中國機械工程學會科技成就獎、中國工程院光華科技工程獎、中國焊接學會“終身成就獎”。

我國再制造技術有何特點？

我國再制造在維修工程、表面工程基礎上發展起來，是具有中國特色的綠色再制造。

問：什么是再制造？為何要進行再制造？

徐濱士：再制造是以產品全壽命周期理論為指導，以實現廢舊產品性能提升為目標，以優質、高效、節能、節材、環保為準則，以先進技術和產業化生產為手段，進行修復、改造廢舊產品性能等一系列技術措施或工程活動的總稱。

我在軍隊工作，長期與各種裝備打交道，深知裝備維護保養的重要性。軍用裝備要保持、恢復或改善其執行規定的功能，必須進行不同層次的維修，即修復性維修、預防性維修和改進性維修。

通常情況下，修復性和預防性維護比較多，也就是維護和保養。裝備之所以報廢，并不是因為它整體不能用，而是由于零部件的表面磨損和失效。軍隊靠軍費養活，軍費既是國家投入，也是納稅人的貢獻，必須節省使用。通過維修保養延長裝備的使用壽命，就是對國家、對人民、對軍隊負責。可以說，修理就是戰斗力，再制造是再生戰斗力。

問：再制造概念中提出的“全壽命周期”與環保領域經常提到的“生命周期”有何不同？

徐濱士：生命周期是西方微觀經濟學中關于消費的理論，后來被擴展用于產品、安全、工程、健康、環保等各領域。全壽命周期（全生命周期）和生命周期是一脈相承的兩個概念，都是指“從搖籃到墳墓”的過程。全壽命周期與生命周期相比，在長度上要更長一些。就一個產品而言，它不僅覆蓋了按照原來設計制造、正常使用直到報廢的過程，而且包括了再制造及其再使用的過程。很顯然，全壽命周期比生命周期多了再制造、再利用的環節。

問：國外有沒有再制造這一概念？發達國家的再制造技術與我國有何不同？

徐濱士：國外提出再制造這一概念大約是在20世紀50年代，最早的應用領域是軍工行業，它豐富了軍工產品的修復體系，后來又延伸到普通工業產品上。但是，西方的再制造與我國的再制造在方法上有一些區別。目前，發達國家的再制造技術主要以尺寸修理法和換件修理法為主，而我國的再制造是在維修工程、表面工程基礎上發展起來的，主要基于復合表面工程技術、納米表面工程技術和自動化表面工程技術，這些先進的表面工程技術是國外再制造時不曾采用的，是具有中國特色的綠色再制造。

再制造對我國產業轉型升級將發揮怎樣的作用？

可減少制造業的重復制造，大幅度減少污染物排放，也可以成為環保產業的一個增長點和創新點。

問：再制造技術是在表面工程基礎上發展起來的。那么，再制造與表面工程具有怎樣的關系？

徐濱士：不論是軍隊裝備還是地方的各種機械，在使用中造成的磨損，大都發生在表面。比如軋輥修復，每軋1噸鋼，大約要消耗2千克軋輥，這種消耗主要表現在軋輥表面的磨損。為了恢復軋輥的使用功能，就要用堆焊等方法在軋輥表面加上一層特殊材料。這就形成了表面工程。

表面工程是對零部件表面進行耐磨損、耐疲勞、耐腐蝕處理的重要技術途徑，比如大家熟悉的電鍍。但是，表面工程比電鍍要復雜得多。比如，我們首次在國內將等離子噴涂技術用于重載車輛薄壁磨損零件的修復，解決了多種薄壁零件不能修復的重大難題；我們開發的防腐、耐磨電弧噴涂技術，攻克了大型船舶及水電工程鋼結構表面易腐蝕的難題等。

目前，表面技術領域開發了很多新技術，比如在替代傳統電鍍鉻的新技術研究方面就取得了較大進展。傳統電鍍鉻環境污染嚴重，尤其是其中的六價鉻是公認的致癌物。目前，替代傳統電鍍的新技術主要有鎢基合金電鍍技術、熱噴涂技術、激光表面強化技術以及工業化綠色鍍膜裝備等。

問：我國工業企業一直有著修舊利廢的傳統。再制造屬于一個新概念，它與我國過去所提的修舊利廢有什么不同？

徐濱士：再制造就是在修舊利廢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資源緊缺已經成為全球性問題，而廢舊產品中含有豐富的可再利用資源。據測算，每回收利用1萬噸廢舊物資，可以節約自然資源4.12萬噸，節約能源1.4萬噸標煤，減少6萬噸~10萬噸垃圾處理量；每利用1萬噸廢鋼鐵，可煉8500噸鋼，相對于用鐵礦石煉鐵，可節約成品鐵礦石兩萬噸，節能0.4萬噸標準煤，少產生1.2萬噸礦渣，大幅度縮短了冶煉周期。同時，大量減少了廢氣廢水的排放，減輕了生態環境的負擔。

與再制造相比，修舊利廢比較被動，技術簡單，只是恢復功能，數量較小。再制造是主動的產業化開發，綜合利用多種新技術，保證再制造后的產品質量和性能不低于新品，甚至有些還超過新品。這也是再制造的基本特征。因此，再制造成功與否的關鍵，是要建立起一套較為完整的質量控制體系，只有建立起相應的標準并嚴格執行，才能確保再制造產品質量達到新產品質量的標準。

問：再制造是怎樣實現循環經濟、資源節約、環境友好等發展理念的？對我國產業轉型升級將發揮怎樣的作用？

徐濱士：我認為，再制造是循環經濟中再利用的高級形式，是實現資源節約和環境友好的重要途徑。它既是制造業的創新，也是經營模式的創新，已成為現代服務業的重要內容，是符合環保理念的生態經濟模式。

在發達國家，廢舊產品造成的危害暴露較早，相應的對策也提出得較早。我國的工業化還在發展，污染問題更為突出，污染貢獻也更大。再制造是循環經濟的重要技術支撐，是對廢舊產品進行高技術修復、改造的產業化，再制造產品的質量和性能不低于新品，有些甚至超過新品，成本卻只是新品的50%，能夠節能60%、減少耗材70%，對環境的不良影響顯著降低。發展再制造業，是減少工業污染的一個重要途徑。

《國務院關于加快培育和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決定》將節能環保產業擺到第一位，按照傳統分工，環保產業主要是污水處理、固廢處理、脫硫脫硝等。從產業發展角度看，如果能把再制造業抓好，就可以減少制造業的重復制造，大幅度減少污染物排放。再制造業也可以成為環保產業的一個增長點和創新點。

對于我國再制造產業發展有什么建議？

加強宣傳普及工作，發揮信息化作用，積極與國外合作，推進再制造產業發展。

問：目前，對于再制造產業發展，國家有哪些相關的政策法規？

徐濱士：經過十幾年的努力，再制造的概念和方法已經被越來越多的人接受，國家也出臺了很多政策法規鼓勵發展再制造產業。

2005年，國務院頒布的21號、22號文件指出，國家將“支持廢舊機電產品再制造”，并把“綠色再制造技術”列為國務院有關部門和地方各級人民政府要加大經費支持力度的重點。2008年，國家發改委啟動了由14家企業組成的全國第一批汽車零部件再制造產業試點工作。

《循環經濟促進法》第2條、第40條及第56條中對再制造進行了闡述，標志著再制造已納入國家法律。此法對再制造的規定區別于國外的再制造技術，體現了我國自主創新發展再制造的概念與內涵。

2010年，國家發改委等6部委聯合發布了《關于組織開展循環經濟試點（第一批）工作的通知》，公布了包括7個重點行業、4個重點領域、13個產業園區和10個省市的42個循環經濟示范試點名單，其中，再制造被列為4個重點領域之一。

目前，再制造已經在很多地方引起重視，如天津市要建設京津冀再制造中心，打造再制造之都；上海浦東提出要建設再制造產業園。

問：國務院頒布的《中國制造2025》綱要明確提出，大力發展再制造產業，實施高端再制造，智能再制造，促進再制造產業可持續發展。對于我國再制造產業發展，您有什么建議？

徐濱士：《中國制造2025》綱要對再制造的要求更加明確，發展再制造有了更清晰的目標。要落實綱要，我認為應抓好這幾點：一是強化再制造的知識普及和政策宣傳，動員更多人、更多企業投入再制造中。二是要發揮信息化的作用，利用“互聯網﹢”更快更好地推進再制造產業發展。三是德國提出了工業4.0的高科技戰略計劃，并與我國進行合作，應借助這個機遇，向國外學習，將再制造推向更高的水平、更廣的領域。四是各地都應在推進轉型發展中，認真總結再制造的經驗和成果，積極推進當地的再制造產業發展。五是各地要督促污染嚴重的制造業企業發展再制造，以此減少工業污染，為改善環境做貢獻。